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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玩官网下载:泰山石“最严禁令”之下:有村干部借河道工程盗采囤石上千吨

时间:2026-06-05 15:03:36 作者: 头玩官网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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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禁采、禁售、禁存、禁运的“最严禁令”之下,泰山石保护区内仍有新采的泰山石,通过快递公司不断卖往各地。

  新京报记者看出,在电子商务平台和短视频平台上,一些店铺公开销售泰山石,更有商家邀请买家直奔泰山石保护区内,实地采石或向当地“石农”购买。

  位于泰山石保护区内的泰安市岱岳区下港镇,记者暗访开山村、茅茨舍村、下桃花村发现,泰山石几乎成了家家户户的“标配”:门口码放着形态各异的泰山石,尺寸从几十厘米到两三米不等,售价从十几元到数万元,甚至几十万元。

  除了村民,更有当地村干部参与泰山石盗采——在政府进行河道治理施工的同时,有村干部借机安排盗采挖掘机混入其中,在河道采石后囤积,再对外销售。

  5月12日,在开山村西的石汶河河道内,一辆挖掘机挖到一块近2米高的泰山石后,朝开山村村委会方向驶去。新京报记者随后在村委会旁一座厂房后的隐蔽处见到这块泰山石。面对记者询价,现场的开山村党支部书记徐某兵直接报价“一万元”。

  针对新京报5月26日报道的泰山石违规开采、囤积售卖情况,泰安市委、市人民政府格外的重视,第一时间成立联合调查组,组织自然资源规划、市场监管、水利、交通运输、邮政管理、公安、纪检监察等部门和属地政府迅即开展调查核实。目前,公安机关已依法传唤5名责任人,正在对现场泰山石予以查封清运、集中封存。

  泰山石以古朴、苍劲、凝重的格调名扬海内外。其以深色岩石为背景,以白色调的岩脉为图案,有似山川流水,有若飞禽走兽,千姿百态。

  对于泰山石“发迹”的历史,当地普遍有一种说法,泰山石的价值最早是由一名韩国来泰山旅游的游客在2000年左右发现的。

  此人在泰山游玩时发现了一块纹理、图案都十分漂亮的石头,带回国后竟卖了高价。“点石成金”的神话不胫而走,泰山石由此开始成为“宝贝”。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靠近泰山的黄前镇等地,伴随市场需求的升温开始成为自发的市场集散地,彼时的奇石市场主要还是小型石。

  时至今日,泰安黄前镇村民王军(化名)还清晰地记得当时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加工石头。石头多来自泰山山脉的河道等地。

  “当时一吨石头一两千元不等,不能挑不能选,直接装车。”王军说,这有点赌石的意思,不过风险却不大,因为只要从中挑出一块好石头就能赚回一车石头的本钱。

  王军回忆,从2000年到2004年,这是泰山石市场从自发到自觉的养成阶段,这一时期,泰安市场上的泰山石多数是“货真价实”。

  也是在这一时期,泰山石完成了从山间乡野到登堂入室的飞跃,成为中外闻名的奇石。

  随着泰山石的升温,泰山石获取也从河道捡拾变成私挖滥采,这也很快引起了政府的重视。2004年,泰安市发文明令严禁对泰山石私挖滥采。

  禁令一出,泰安市场上的采石者们规矩了很多。不过,禁采令一出,却意外地使得泰山石成为稀缺资源,价格随之飙升。

  这一年,很多中小型泰山奇石价格增长了10倍,而大型奇石也开始纳入商户的视野,以填满慢慢的变大的胃口。

  在暴利的驱使下,对泰山奇石保护及奇石市场的治理也进入拉锯战。泰山石身价暴增,直接带火了整个行业。

  大批人员开始拥进市场,人人都想在泰山石上分一杯羹。当年,泰山脚下村民上山捡石头成为了一股风潮。

  根据当时新闻媒体报道,济南西营有一名叫初军的村民,被认为是上山捡石头的带头人。

  据说,他2009年曾经在山上“捡”到一块半吨重石头,转手就卖了60000元,出手后就后悔卖便宜了,靠着上山捡石头,初军一度年收入上百万元。

  这无疑产生了巨大的示范效应,那些年泰山风景区的61个行政村、下港保护区的34个行政村、徂徕山保护区的29个行政村,几乎村村都有人靠捡石头为生,山野河沟随处可见捡石人。

  2006年8月,为从源头保护泰山、徂徕山地质地貌景观和泰山石资源,泰安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划定泰山石保护区的通告》,将泰山石保护区分为泰山风景保护区、下港保护区和徂徕山保护区,禁止在泰山石保护区内从事一切采石(矿)活动。这就是当地有名的“封石令”。

  一些想通过泰山石发财的人开始大肆拉外地石冒充泰山石;也有少数人开始铤而走险,依旧冒着牢狱之灾的风险偷采泰山石。

  此后的2009年、2011年、2017年,泰安市先后开展多次整治活动,泰山石的源头已经完全控制住了,但很多新问题仍层出不穷。

  4月23日,在某短视频平台的一个直播间里,女主播正在对几排形态各异的石头介绍其品质和纹理,每块石头都有一个数字编号,几块稍大一些的石头上有“泰山”“雄伟”等红色字样。一名网友询问“有泰山石吗?”女主播说:“对,就是这一个石,但直播间里不能说这三个字。”

  直播间里,不断有网友报出想要买的石头编号并询价。石头售价跨度极大,从几十元到数万元不等,标价也多以数字“8”结尾。其间,不少网友询问是否从泰安发货,女主播说:“那边出不了货,老板都是把石头弄到外边发。”

  某电商平台上,输入“泰山石”关键词可搜索出不少店铺,部分链接显示“全网10万+人付款”。不少商家打出“海拔一千米以上”“泰山发货,假一赔十”等宣传语。

  在一家经营8年的店铺,其商品参数页面显示,主体材质标注为“泰山石”,功能标注为“保平安”,多款石料以“风水作用”“泰安发货”为卖点引流。记者就发货地咨询时,卖家回复“山东泰安泰山区”“正宗泰山石,产地直发”。评论区内满是买家好评,如“色泽好,十分喜爱!”“美观大气,值得推荐。”

  在民间习俗中,“泰山石敢当”用以镇宅辟邪、稳宅安家,这也让泰山石的市场需求和热度居高不下。从2000年开始,泰安的奇石生意日渐火爆。随市场需求慢慢的变大,泰山石盗采盗挖的现象日趋严重。

  作为世界自然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泰山石属于不可再生的地质遗迹资源,大规模采掘将构成不可逆的生态与文化破坏。为守护泰山生态与地质遗产,2004年,泰安对泰山石保护和奇石市场首次做综合整治。2006年8月,“封石令”出台,禁止在泰山石保护区内从事一切采石(矿)活动。至2017年,10余年间历经5次综合治理。2019年4月1日,泰安市发布通告,依法关闭取缔所有大型石头存放和交易场所。同年,山东省委宣传部等7部门联合印发《支持泰安市并在全省开展泰山石保护及交易市场整治行动方案》。

  《行动方案》决定聚焦泰山石开采和交易,以泰安、济南、济宁、临沂等环泰山区域为重点,自10月8日起集中开展2个月的泰山石保护及交易市场整治行动,着力加强泰山石保护,强化经营交易、运输物流等环节整治和监管。

  2025年9月,泰安市政府发布《关于禁采禁售禁存禁运泰山石的通告》,明确泰山石保护区包括泰山风景区保护区、下港保护区和徂徕山保护区。

  这份被称为“最严禁令”的通告还提出“强化互联网线上交易监督管理”,加大网上销售泰山石监督管理力度,禁止利用互联网平台销售泰山石或者假借“泰山石”名义销售奇石。

  新京报记者搜索发现,在多个电子商务平台和短视频平台,一些店铺仍公开销售泰山石。此外,短视频平台上还充斥着大量关于挖掘泰山石的经验分享视频:“我淘石头的位置是在下港镇,你们可以导航到××桥就能够找到这一个位置。”

  位于泰安历史背景和文化中轴线的通天街,白天有不少商贩悄悄向游客兜售用布遮盖的泰山石。更谨慎一点的商贩,则将买家带至周边民居中进行交易,屋内大小泰山石一应俱全。入夜后,商贩不再遮掩,纷纷将各类泰山石摆到街边,有的还开灯展示石质纹理,公开招揽顾客,原本的商业街在夜间变成了“泰山石交易一条街”。

  与泰安市石蜡社区相邻的一个村子里,道路两侧经营泰山石的店铺连绵成片,路边空地上,大小奇石整齐码放,从小型观赏石到两三米高的巨型景观石一应俱全,成为规模庞大、交易活跃的泰山石集散地。

  “泰山石不让卖,但是换个名称就让卖,你说外地石就行。”村中一家店铺的负责人直言,这是当地公开的秘密。

  新京报记者走访中,几乎所有店家都熟练使用这套话术,不少商家还现场展示微信交易记录,称常年对全国发货,物流渠道畅通。

  商家所开具的销售票据也有门道。一店主透露,泰山石无法正常开票,但开成“玉石”“泰山玉”等名目后,便可绕过监管。

  尽管泰山石保护区内很多村民家都囤积了大量泰山石,但在村民口中,真正的“大户”是彭家庄村村干部姚某龙一家。

  “我学的会计,是村委会委员、会计。”第一次见面,姚某龙就向记者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这边的河我爸承包了。”姚某龙指着远处的石汶河告诉新京报记者,“上边这个桥和下边这个桥之间,这一段包下来6万块钱。这一整段从头挖到尾,全翻一遍,只要翻出来花石头就是我们的。”

  姚某龙称,该河段由他父亲联合六七个人共同“承包”,开采的泰山石对外售卖后,收益由几位承包人按约定分掉。除河段承包费用外,采石还需支出挖掘机租赁、人工等成本,“这就像开盲盒,开不着(精品)就完了。”

  所谓“承包”,实质是在私划区域内盗采泰山石。在姚某龙所称“承包”的河道不远处,立有一块“泰山石保护区禁采公示栏”。公示显示,依据泰安市2019年相关实施方案,该区域已被市政府划为禁采区,违规采石将按《泰山风景名胜区生态保护条例》处以五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照法律来追究刑事责任。公示栏同时公布禁采、禁运、禁售举报电线月。

  姚某龙和记者说,当地泰山石交易“大户”除单块售卖外,还有多种“玩法”:一种是“河石”,即“承包”一段河道,扣除人工、机械等成本后能否盈利,全看河段内挖出的泰山石价值;另一种是“吨石”,从其他“大户”手中整批购入、不允许挑选,能否淘到好石全凭运气。“前两天有个开直播的兄弟花16万从我这儿弄了一堆,有可能赚也有一定的可能赔。玩石头就是开盲盒!”

  记者提出看一看新开采出的泰山石,姚某龙先带记者前往合伙人家中取钥匙,简短交谈后,一同前往堆放新挖泰山石的院落。

  新开采出的石料分两处堆放:品相较好的一批锁于院内,另一批品相较差的露天堆放,仅以铁皮护栏围挡。姚某龙透露,这批露天堆放的泰山石已被预订,“(照片)给客户发过去了,要来看。”

  记者注意到,院内及露天堆放的泰山石表面均附着大量泥沙。姚某龙称,这批泰山石刚被挖出尚未清洗,之后用洗洁精把土刷下去,“洗出来基本跟那个(成品)似的。”

  姚某龙和村里多数村民一样,同时经营樱桃生意。“樱桃只能卖这一个月,石头是一年四季。”他向记者介绍,泰山石生意“一年能卖四五十万,刨去本钱能赚20多万。”

  新京报记者查询山东省公共资源交易买卖平台发现,泰安市岱岳区石汶河黄前水库上下游河道治理工程(上游段)正在施工。项目整治河道总长 20.25公里,将护砌岸坡、重建桥梁与排涝闸,新建 22 处视频监控。2026年4月10日,山东润泰水利、山东水总、山东淮海水利三家公司中标,分段开展治理施工。

  这也形成了在河道里,正规工程项目施工挖掘机和姚某龙一方盗采泰山石的挖机同场作业的现象。

  当记者询问盗采怕不怕被河道治理施工方举报,姚某龙说:“(河道治理的)施工队是国家给钱,他们来清理河道也得跟村里打招呼。”

  被“承包”的河段内,严禁其他“石农”涉足,“雇了7个人在那(河道)看着,拦着不让(其他人)进。”姚某龙说。

  河道被私人“承包”在当地不是秘密。“他们都包了,不让捡,我们都是一早一晚偷着来捡。”村里多名“石农”说:“我们都不知道,他们(就)承包了。”

  姚某龙的父亲姚某果,是彭家庄村的上任会计,也是此次河道“承包”的直接参与者。“我们掏的6万,只是借着清理河道这几天挖这一段。”当新京报记者询问是不是能够入股去参加了时,姚某果当即回绝说:“你入不了,都是跟前人,跟村里有联系的。”

  姚家父子称,这笔6万元的“承包费”是“交到村里,村里再捣鼓”,泰山石挖掘能否顺顺利利地进行,重点是村里的态度。

  5月12日,开山村西的石汶河河道内,几辆挖掘机正在作业。其中一辆挖掘机托起一块近2米高的泰山石离开河道停到路边。

  新京报记者上前搭讪表明购买意图后,挖掘机司机说:“这是村里的,按吨(卖),要买找开山村。”他正准备将这块泰山石运往开山村村委会,“车是村里的,一天给我开四五百块钱。”

  谈话间,司机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催促声:“行了行了,走了。”挂掉电话后,司机向记者解释,有人来村里检查,人走了就能把泰山石运过去了。他随即启动车辆,载着巨石朝着开山村村委会方向驶去。

  十几分钟后,在两名泰山石掮客的带领下,新京报记者来到开山村村委会旁一座大型厂房后的隐蔽处,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泰山石被集中堆放于此。记者发现,刚在河边被挖出的那块巨石,也堆放其中。

  没过多久,开山村党支部书记徐某兵赶到现场。徐某兵1米8的个头儿,身材魁梧,初见记者时眼神警觉。

  “我跟你说,你要个一块两块的,我坚决不卖!”面对记者的进一步询价,他回应“没时间捣鼓这个,我卖的都是来个大车,一堆报个价”。记者提出价格好商量时他才松了口,目光落在那块刚运抵的巨石上,向记者报出价格:“很圆滑这个石头,能给一万块钱咱们就聊聊。”一旁两名掮客当即附和:“一万块钱你得给他装车!”

  为方便联系,徐某兵带记者来到了“开山村党务公告栏”前,指着公告栏说,“打上边这些(电话)都行,头一个这个是我的,都印着号呢。”记者在“公告栏”上看到,徐某兵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名字下方印着其职务——党支部书记,并附有照片及电话。

  三天后,还是这处厂房旁,经徐某兵介绍,记者见到了他的“合伙人”——倪某法。“党务公告栏”显示,倪某法系开山村村委会主任。

  徐某兵指了指石堆说:“这么大个儿的石头,就找我俩能有。我俩在别处还放着总共1500多吨。”他称,这些巨石均是借着此次河道治理施工挖出来的。

  新京报记者试探性地询问想承包河段进行挖掘且将钱交给徐某兵是否管用时,徐某兵当即回应:“管用,怎么不管用?你只要挖!”面对记者“是否会有人检查”的质疑,他直言:“没事,就说河道治理。”

  记者接着询问花了承包费能否挣到钱,倪某法说:“说实在的这(河道)已经来回都挖了。你挖不出东西来,咱不是不让你挖。”

  2016年11月中旬,一位举报人说,当时在周至108国道黑河流域的拉石车非常频繁,虽然这些车都经过各种保护站、检测站,但大多数都畅通无阻。如果再不加以遏制,不仅会对公路交通造成隐患,更会对秦岭生态构成威胁。不久后,暗访组记者赶往周至,并沿108国道沿线暗访,果然发现有许多拉运各种石头的车辆出山,且有些车辆所载巨石,至少在七八十吨。

  2016年12月17日一早,暗访组记者驱车赶往周至,沿环山路进入108国道不久后,便来到陕西省治超检测仙游寺站,记者发现,超限检测站除停有一辆“特警”警车外,未发现有待检车辆。

  随后,记者沿黑河水库库区行进约2公里,在一处山拐角处,看到路边停放着两辆重型卡车,车上都用绳子捆着两块形状各异的大石头,约五六十吨的样子。两车司机在路边拿着手机等待什么。

  由于两车停放的位置距离桃李坪保护站不足200米,暗访记者去该站了解情况。保护站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男子称,停着的这两辆车是在等“信号”,“只要前面不挡了,车才往下开”。当记者询问保护站对车上拉着巨石为何不制止时,该站一位负责这个的人说,由于保护站无执法权,他们对此也无能为力,虽然“一直向上级呼吁着,可没有结果”。

  桃李坪保护站工作人员还反映,夜间经常有拉大石头的车停在保护站门前百余米的路段上“等通行”。

  离开保护站,当日下午1时多,记者又在108国道上的安家岐附近发现两辆运送大石的车;下午2时30分左右,两辆盖着绿色篷布没有车牌的重型车出现在库区的国道上,拉的都是石头。

  返回桃李坪保护站时,记者看出之前停在下面山拐角处的两辆拉石车已经不见了,原来的位置上又停了另外两辆盖着篷布的拉石车。记者问其中一名司机:“拉石头么,为啥盖得这么严实?”对方笑着回答:“哪里是石头,拉的是金子。”

  当日下午2时49分,记者再次来到仙游寺超限检测站,发现办事大厅内空无一人,大厅外的玻璃岗亭内也没有人,桌上摊开的一本“陕西省治超检测站交接班情况登记表”的日期一栏,写着“2016年12月16日”。该表显示,移交班组为三班,接交班组为一班,交接时间为11时50分,而检测车辆为“1”辆,处理车辆为“0”。

  据办事大厅20多米远的两名检测工作人员称,该站并不负责对车辆进行拦挡,有执法权的是公安交警部门,随即记者来到办事大厅外停放的一辆警车前,叫醒了一名在车上睡觉的民警,记者询问对之前过去的拉石车怎么样处理时,民警称到现在为止还未曾发现有可疑车辆经过……

  “12月中旬我去局里办事,还在半路看见有辆拉石头的车,拉了一块特别大的石头往外运。”虎豹河护林检查站负责人王惠安告诉华商报记者,那天见的是一辆挂陕D牌照的平板车,由于拉石头不归检查站管,因此这辆车怎么下山过站的他并不清楚。

  在周至县板房子镇齐心村,村委会委员王文宏说,以前没有建虎豹河护林区的时候,的确有采石的情况,采石头的人都是自己垫路,自己拿车拉,“建了保护区以后,一般采大石头都到下面了”。

  齐心村距黑河河道约1公里,在陈河、安家岐及其以上的108国道多处路段,记者看到,不仅山坡上存在采石遗留下来的碎石块,还有一些明显有切割痕迹的石头出现在河道里。在靠近陈河附近的一处大型山岩下,一块经多次打眼、用钢钎多次切割下来的青灰色蘑菇状巨石就矗立在河道边,几乎有一座房子那么大,足有上百吨。附近一位村民说,这种有花纹、颜色好的大石头,都是被人用炮炸下来的,有的小些的石头经过现场切割,就直接拉走了,“白天弄有人管,都是晚上偷偷弄,有时候半夜就被炮声震醒了”。

  知情者称,秦岭黑河流域的砂石资源比较丰富,早在五年前,采石和采砂的情况便存在,近年来随着有关部门加大巡查力度,采石和采砂有所遏制,但由于秦岭巨石存在天然的观赏价值,一直没能彻底禁绝,“你们可以去山下汤房村、金盆村、焦楼村看看,那些几丈高、成百吨的灰色麻子石都是怎么来的?除了一些晚霞红的石头是从河南拉来的,大部分石头还不是出自秦岭?”

  暗访中,记者从当地一位从事护林工作的人员处了解到,由于运送大石的车速较快,且往往超载,所以交通事故经常发生。这位工作人员说,2015年便有一辆大车因为在山拐角刹车不及,从悬崖上翻了下去。

  一提起这些拉石车,已经在库区公路上干了近40年的养护班长侯成群就气不打一处来,在他看来,这些频繁行驶在国道上的拉石车辆不仅损坏公路,而且存在巨大安全隐患,“一天过去好多拉石头的车,咱只能给上面反映,但也不顶啥……”

  记者调查了解到,在巨石产业的带动下,大量秦岭石头遭到滥采,与此同时,在当地周边还形成了一些巨大的砂石场,几乎站在环山路上,就能够正常的看到这些一二十米高、状如山丘般的砂石堆。

  对此现象,一位环保专家痛心疾首地说:秦岭素有“国家绿肺”之称,根据《西安市秦岭生态保护条例》,秦岭山体坡脚线米之间的区域为限制开发区,条例规定,除国家开发外,禁止在该区域内新增勘探、开采矿产资源项目。现在雾霾这么严重,人们从来就没像现在这样重视环保问题,受利益驱动而对秦岭山石的滥采滥挖,无疑是破坏资源的一种行为。

  盗采山石的行为屡禁不止,有客观原因。中国文化中有以石刻字,以彰功勋的传统,加之民间赋予泰山石等镇邪、祈福的含义,形态奇特、纹理自然、具有观赏性的巨石受到市场热捧,一度被炒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在高额利润的刺激下,很多人打起了“靠山吃山”的主意,凭借非法采石,找到了“发家致富”的好途径。一些执法者对猖獗的非法采石熟视无睹,更让盗采者有恃无恐。

  从报道中能够准确的看出,泰山石盗采在当地已形成了一个盘根错节的灰产链条。上游有人盗采挖掘,中间有人囤货倒卖,线上线下有人负责销售引流,物流环节有人发货运输,甚至部分基层单位也卷入其中。

  泰山石盗采似乎陷入了一种治理悖论:越禁越贵、越禁越采。不断颁布的禁令反而彰显了“稀缺性”,推高了价格,让盗采更有利可图。比如,报道中的村会计姚某龙泰山石生意“一年能卖四五十万,刨去本钱能赚20多万。”

  这种悖论的产生,从治理层面讲,违法链条的隐蔽性是一方面,另外就是相关保护条例的规定显然没有很好落地执行,处罚轻,震慑不足,人们实际付出的违法成本远低于收益,给盗采开了口子。从地理环境看,泰山石保护区包括泰山风景区保护区、下港保护区和徂徕山保护区,范围广、地形复杂,监管盲区多。

  而更重要的,或许是“靠山吃山”的想法都会存在。周边村民长期依赖卖石为生,视盗采为“正当生计”,对禁令抵触,法不责众心理普遍。

  也因此,所谓“最严禁令”在现实中不断遭遇架空。而且盗采者已然浮现地方抱团、攻守同盟的趋势。比如要承包河段,必须是“跟前人”“跟村里有联系的”;要想寄出快递,也是“认识的人才发,不认识的人不发”。

  现在的问题,可能已不只是零散个体的违法牟利,而是在长期利益捆绑之下,逐渐演变成一种带有地方熟人社会色彩的利益共同体的违法牟利。

  而一旦形成“圈子化”“关系化”的运作逻辑,外部监管和普通举报就更容易被层层消解,出现明知违法却集体默认的局面。长此以往,被侵蚀的不只是泰山生态本身,还有基层单位的公信力、基层社会的规则意识。

  因此,要想真正禁止非法交易,恐怕还需要更强的外力介入,形成更高层级、更具穿透力的监管,彻底斩断利益链条。

  比如对重点村落、河段和囤石点开展异地交叉执法,避免地方熟人关系干扰;对快递物流、电商直播、线下市场进行全链条倒查,让“改名发货”“暗语销售”无处藏身;同时,对涉嫌参与、默许、包庇盗采的基层干部和相关责任人,也必须严肃追责。只有把源头、流通、销售和保护伞一起纳入治理范围,才能真正拆解这个灰产共同体,起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总之,面对早已形成规模的灰产链条,也到了较真碰硬的时候了。 相比让泰山石去“镇宅”,更重要的是用真正有力的监管去“镇住”盗采背后的利益链条,守护一座名山的生态与文化资源。

  山东省泰安市26日发布通报称,已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新闻媒体报道的泰山石违规开采、囤积售卖等问题做出详细的调查。通报称,针对新闻媒体报道的泰山石违规开采、囤积售卖等问题,泰安市委、市人民政府格外的重视,第一时间成立联合调查组,组织自然资源规划、市场监管、水利、交通运输、邮政管理、公安、纪检监察等部门和属地政府迅即开展调查核实。

  目前,公安机关已依法传唤5名责任人,正在对现场泰山石予以查封清运、集中封存。针对此次事件涉及的部门和行业监督管理履职不到位问题和有关责任人,纪检监察机关已同步介入调查,一经查实将依规依纪严肃追责问责。

  泰安同时在全市范围内进一步深入开展泰山石违规开采、囤积、销售、运输专项排查整治,严厉打击各类违法违反相关规定的行为,健全常态化监督管理机制,切实保障泰山生态安全。